改革开放对中国人性解放的一些影响
[主持人]:是。那刚才咱们说到了,咱们再把话题回到书上。这本书也是刚才说已经提到了很多您以前的非常好的一些政协提案,参政议政的一些言论,那您觉得今年我们都知道,是改革开放30年的一个纪念,我知道在这本书的第一篇,就您谈到的“改革开放对中国人性解放的一些影响”,那您觉得可能这个话题稍显大一些,那您觉得改革开放对中国人性的解放的根本在哪里?
【张贤亮】:您看,这还不单纯是人性的,说人性还是第二步的问题了。这一篇是我专门为纪念改革开放30年而写的,题目叫《一切从人的解放开始》,因为什么呢?因为现在我们又再次强调思想解放,那么我们有三次思想解放,这已经是第三次思想解放了,我们强调。第一次是1978年,11届三中全会,小平同志提出来要解放思想,拨乱反正,要树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样的理念,这是第一次思想解放。第二次思想解放,也是小平同志南巡讲话,这次是我们以胡锦涛为代表的提出来的思想解放,很重要的。所以我回顾一下,我们中国的改革开放的30年,开始于什么,开始于思想解放。怎么思想解放?人的解放才有思想解放。因为现在一般人一提起我们的思想解放,提起我们的改革开放,我们是从哪开始的,就是从小岗村23户农民写血书,要求家庭承包分田到户。实际上要追根溯源是开始于这里的。就是自1978年邓小平主持中央工作以后,就是文革以后,首先是解放老干部,解放老干部,进而就是平反在文革中造成的冤假错案,并且给予受损失的补发工资,抄家的给予退赔。第三步是给右派分子,及历次政治运动当中受伤害的给平反,最重大的一次是1978年的冬天,中央给在农村中的地富分子的帽子摘下来了,所以我这篇文章里面所说的,这一次国土的庞大,应该是960万平方公里啊,和人口的众多来说,超过历史上任何一次奴隶解放。为什么这么说?因为我们中国从50年代初开始一直到50年代中期,就逐渐建立了一种身份识别系统,从身份识别系统的基础上,建立一种身份识别制度,比如从城市里面,从户籍登记开始,从你上小学、中学、大学一直到就业填表开始就取得了一个身份,这个身份是从爸爸开始,爸爸是资本家你也是资本家,是工人,最好的就是工人,你爸爸是一个教师,你就是一个知识分子,你爸爸是一个开小铺的,你就是一个小业主。农村土改的时候开始,就有地主、富农、中农,中农有下中农,上中农,贫农,贫农下面还有雇农。这个身份识别系统逐渐就成立一个相当于印度的宗信制度,身份一直延续到第三代。当时在运行了20多年,从50年代一直到70年代末期,11届三中全会,20多年的历程里,中国有非常严格的身份识别系统。实际上,中国的改革开放就是从打破身份识别制度开始的,你想想,如果小岗村23户农民提倡单田单干,提倡家庭承包,如果农村农民还存在着地主富农,贫、下中农和中农这样的区别的话。贫困农要多分点地或者分好地,那么我为什么要这样提,为什么要让读者了解到中国的思想解放从哪开始的,中国的思想解放是从人的思想解放开始的,是从人身的平等开始的。
[主持人]:人的身份识别制度。
【张贤亮】:因而我们要感谢,就是现在我们的思想解放首先就是那次解放。因为我们现在已经有一种隐型的身份识别制度又起来了,农民工就是一个群体,甚至有的城市不让农民工取得城市户口,人家干了十几年还不让取得城市户口,今年的大雪雪灾,百万人在广州火车站,弄的我们温家宝总理跑那去道歉,是为什么?为什么他不能在广州安家呢?因为他还要回家,还不是城市人,他还是一个农村人。
[主持人]:他总觉得在这还是一个异乡人,不能融入这里面。
【张贤亮】:所以我们要注意,我们现在的思想解放应该回顾我们第一次思想解放是怎么成功的,怎么会取得这么巨大的成就,是因为首先是人的解放,只有人的解放我们才能够有思想解放。我们切记要打破现在隐型的身份,或成分的这样一个隔阂。
[主持人]:那就是像您说,这30年,其实中国人性的解放是从人的解放开始的,那就是也是通过以史为鉴,现在要是想更好的能够解放思想,就像张老师的意思是说,还是从人的解放开始,打破这种,也是积极的消除这种隐型的身份识别制度。那今年也是在改革开放30年,各个领域都在盘点,那我想问一下,张老师您觉得在中国文坛这改革开放30年有着怎样的得与失,或者我们回忆改革开放30年的时候,我们可以划分几个阶段回忆呢,还是比较重要的历史事件来回忆比较好?
【张贤亮】:咱们中国人的思维就很奇怪的,总是要盘点,得与失,实际上全是得,没有失。我年终盘点,老实说这30年来,中国社会取得了巨大的进步,中国从一个经济濒临崩溃的国家,变成了现在世界第四大经济体,这不是得吗?那么我们有什么可失的呢?我想不出来失在什么地方,有人说有失啊,你张贤亮现在有钱啊,你当然觉得得了。还有失啊,比如下岗工人,我们还有一个庞大的弱势群体呀,那么我们现在贫富有差距啊,这不是失吗?
[主持人]:难道这些不是“失”吗?
【张贤亮】:我觉得这是社会进步当中的一个必然性,那么要解决这些现象,你要想社会进步,必然会伴随着社会进步出现的这些现象,那么我们现在的问题并不是再回到过去,就是你失啦,贫富悬殊啦,干脆还是平均主义吧,吃大锅饭吧,那就不会有失了。实际上任何好的社会,都分为阶层。良好的社会里,阶层里是能够很频繁的互动的,是能够给弱势群体提供一个平等的竞争机会。如果草根永远不可能成为树木,草根永远是草根,穷人永远是穷人,富人永远是富人,那就不对了。比如出身的贫寒也可以当总统,这就是美国梦的象征,我们应该使我们每一个孩子,不管他出生在山区多么贫穷,他说我将来就能够成富翁,将来就能够成为国家领导人,你要创造一个文化生活,有一个文化氛围,并且让他有一个政治可能性。我们这个机制应该是这样的,能够流通的机制。而过去,就中国长期的实行身份识别制度的时候,就是你这个地主出身的,你这个富农出身的,你表现的再好,你的政治积极性再高,你永远还是不能够成为主流社会,进入不了主流社会,所以他的失败就在这个地方。一个好的社会,就是能够完全从被统治阶级,就是从草根,从群众当中,从底层当中,选拔出优秀人才进入国家领导层,这么一种制度。
[主持人]:那您说就是让两个阶层之间有一个很好的流通方式,这也是我们改革开放30年的一个“得”。
【张贤亮】:对。那么我们现在的的确确,还是有很多这样的人,昨天我们在中央台做节目,跟潘石屹在一起做,潘石屹现在是一个大老板,大富商,我昨天才知道,他原来就是甘肃的,原来他父亲就是右派,他原来就是在农村上学,非常贫穷,现在居然在北京做SOHO的老板了,他不是从底层开始的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