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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年9月28日,重庆市二届人大常委会第三十三次会议表决通过了《重庆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设立重庆农民工日的决定》,《决定》规定:每年11月的第一个星期日为重庆农民工日,决定自通过之日生效。这就意味着,去年11月4日,是首个重庆农民工日。
中国的农民工,是被叙述的大多数,这一群体是叙述中的“他者”。在政府文书中,这一群体常常被当作城市经济发展的工具来叙述,在学者研究中,这一群体常常成为研究者笔下的数字与硬邦邦的材料。这样一种被遮蔽的歧视,难道还要用一个农民工日来继续强化吗?那些提议者和为之叫好的人,先问自己一个问题:农民工的情感问题,大家重视了吗?
世界上还没有一种变化像婚姻的变化这样——如此贴近人们的生活实际,牵动人们的切身利益,拨动人们的情感生活。作为城市的新生群体,民工的婚恋生活出现的一系列变化,引起了人们的关注,也是社会发展和变化的折射和缩影。
国庆长假对很多民工来说可能只有两三天的假期,和春节一样,这短短几天的休假是他们回家探亲、交友、恋爱的黄金时期。每到这时,许多未婚农村青年都要被父母召回老家相亲,邻居、亲戚,还有活跃在农村的红娘,轮番登门牵线,有时一个未婚青年一天要相几次亲,有些同村的男女青年本来就认识,现在红线相牵,只要彼此看着顺眼,关系便很快确定下来,随后就忙着送彩礼、定亲。一番热闹之后,假期也结束了,大家又匆忙各奔东西,回到原来的打工城市。其间,只能用电话联络感情,有时半年也难见上一面。
在上海某大型服装厂打工的江西人刘全文就是2005年春节回家时,经人介绍,认识了现在的妻子郁雪梅。当时,郁雪梅在广州一家服装厂打工。2006年,两人回老家举行了婚礼,随后郁雪梅跟刘全文来到上海打工。现在,他们的儿子已经一岁多,留在老家由爷爷奶奶抚养,夫妻俩两三天往老家打一次电话听听儿子的声音,一家三口最近一次团聚是今年春节。
像刘全文夫妇一样,随着越来越多的农村青年外出务工,民工已成为中国改革开放后的一个新生群体。外出务工的男女青年,随着生活方式的转变,视野的开阔,对未来、对婚恋重新有了认识,无论是择偶标准、结婚动机,还是性爱观、生育观,都在悄然发生变化,更加注重追求情感的和谐与幸福美满。与此同时,他们的婚姻生活方式也在变迁,出现了一系列新现象。
夫妻打工 老人孩子留守
拥有城市和农村两个家庭
像刘全文夫妇一样,不少出门打工的民工实际上拥有两个家庭,一个是夫妻两人在打工的城市里暂住的家,我们称之为副家庭,还有一个就是子女和老人留守的农村老家,我们称之为主家庭。心顾两头难两全,在亲情和金钱之间取舍就成了很多民工无奈的选择。
刘全文在上海打工10多年,村里90%的年轻人都和他一样在外谋生。谈恋爱的时候,他和郁雪梅牛郎织女般一个在金华,一个在广州。结婚后,郁雪梅认为夫唱妇随的生活有利于婚姻稳定,于是放弃广州的工作来到金华。因为有技术,她很顺利地在刘全文工作的服装厂里当上了样衣工。经过几年的努力,刘全文现在当上了裁剪车间的小组长,两个人一年的收入合在一起有四万多元。
稳定的收入和生活的改观使他们尝到了劳动的甜美,夫妻俩最大的牵挂就是儿子。虽然三天两头往老家打电话,一岁多的儿子除了在电话里叫爸爸妈妈,亲子之间无法有更多的交流,夫妻俩的思念之情也难以得到满足。而让郁雪梅担忧的是,因为接触太少,儿子和他们不亲近。儿子出生后,基本上都由奶奶带,夫妻俩一年中也就春节回家和儿子一起待上20多天。白天还好,儿子开心地和爸爸妈妈玩,但一到晚上,儿子就只认他奶奶,死活不肯跟郁雪梅一起睡。一说起这些,郁雪梅眼圈就红了:“但愿儿子长大了,懂事了,会和我们亲近些。”
两人也曾矛盾和犹豫过,想不打工,回去一家人厮守在一起。但是,两人都还年轻,又有技术,回老家找不到相应的工作。在家里种田靠天吃饭,远不如打工挣的钱多,为了钱,他们暂时离不开金华,也离不开打工生活。刘全文盼望:“等经济条件好了再回老家,让孩子上好学校。那时候,说不定也有能力在金华安家,但现在这些都还不敢想。”
与刘全文在同一家厂打工的李良明也是江西人,今年32岁的他有个9岁的儿子,上个月,他把怀孕8个月的老婆送回老家。李良明20岁出来打工,做过苦力,干过小买卖,开过摩的。他和老婆在金华已经待了7年,让李良明夫妇最操心的同样是儿子。李良明说,儿子很野,不肯读书。孩子的奶奶是文盲,爷爷只有小学二年级文化,根本管不住孙子。因为成绩跟不上,李良明的儿子一年级就读了两年。平常在电话里,儿子爸爸妈妈叫得很亲热,讲起吃的、玩的话很多,但一问到学习就挂电话。春节回家,儿子就像见到陌生人一样,连爸爸妈妈都不肯叫了,倒是与爷爷奶奶、大伯更亲。前年春节,李良明回家探亲,为了哄儿子高兴,他许诺假期结束后带儿子一起到上海。儿子当了真,李良明夫妇回金华那天,儿子拉着爸爸的包哭着要跟来。“那天,真的像生离死别一样,儿子哭得趴在地上,还抓住我的包不放,老婆也哭个不停。我一时冲动,拿起棍子打了孩子一下。”这是李良明唯一一次打儿子,说起来,他仍后悔得不得了。
为了孩子,李良明老婆这次回家生产后,打算安心在家带孩子,几年内不出来打工了。不过,这样一来,夫妻两个就等于分居了,说到感情问题,李良明倒很自信:“三四十岁确实是感情容易出危险的年龄,但我觉得能把握好,我了解老婆,对她很放心。”
长期分居导致情感隔阂
婚外情等问题婚姻增多
外出打工的夫妻最渴望能在同一个城市或单位工作,然而这谈何容易。那些经介绍相爱结婚的年轻人,有的原先不在同一个城市打工,经过多年打拼,双方已成为熟练的技术工人,有着可观的收入和良好的人际关系。如果换一个新地方,人生地不熟,意味着难以找到适合的工作,也意味着收入的减少。但夫妻长期分居两地,因情感与生理需要而引发婚外情、非法同居,最后导致婚姻危机的事件屡见不鲜。
江西的潘某结婚后带老婆来上海打工,潘某在一家企业当机械工,老婆则在一家工艺品厂上班。两人工作的工厂相隔较远,各自的工作都要三班倒,工资也是计件核算,他们平时都住在各自单位的集体宿舍里,两人只有周末才能见面,借老乡租住的房子团聚。两人有个7岁的儿子寄养在老家。去年春节后,潘某因为厂里活多,半个月没和老婆见面。等他空下来去老婆厂里接她,别人告诉他老婆已经辞职10多天了。潘某一打听才知道,厂里人都知道他老婆与厂里的另一个外地人关系亲密,两人一同辞职的,可能私奔了。其后的半年里,有人说在广州看到过他老婆,也有人说在宁波看到过他老婆。为了找到老婆,潘某在上海的街上到处贴寻人启事,还到过广州和宁波。他给“情感热线”打电话时说,老婆失踪,他一是怕老婆上当受骗被人拐走;二是自尊心受不了,觉得自己没用,特别是每次给儿子打电话,儿子要听妈妈的声音,他都无法交代。而性的压抑,更让潘某犹如困兽般苦不堪言,他说,每当周末,看到别的夫妻亲亲热热,他就感到自己快要疯了。
程某从贵州来上海打工多年,老婆则在老家务农带孩子。去年,他与同厂的一个未婚打工女子擦出感情的火花,两人租房同居,过起了夫妻般的生活。今年夏天,程某的老婆带放假的孩子来上海住,与他同居的女子要求他离婚,他老婆发现丈夫的婚外情后闹得死去活来,最后要程某拿出10万元才同意离婚。程某拿不出这么多钱,真的离婚对老家的父母也难交代,夹在两个女人中间,程某慌了手脚。
像潘某和程某这样,由于夫妻分居导致婚外情和婚姻责任的缺失,已经成为民工婚姻障碍和离婚率升高的原因之一。两年来,“情感热线”接到民工的咨询电话近200个,大多数民工来求助都是为婚姻情感问题所困。
休闲时间少 交际圈窄
大龄民工小伙子择偶难
安徽小伙子小黄23岁,但在他老家,很多像他这个年龄的小伙子都已经当爸爸了。小黄家经济条件不好,他又性格内向,看到女孩子都会脸红,家里人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对象都不成功。为了逃避压力,去年,小黄来到上海。
小黄打工的企业清一色是男性,少数几个女性小黄一是不敢和她们搭话,二来上班时间也没机会交流。晚上下了班,小黄除了待在宿舍里,就是上网吧。去年10月1日前几天,小黄在网上认识了一个重庆的女网友,自称是女大学生。两人聊得甚欢,女网友还邀请小黄到重庆玩。10月1日,小黄怀揣打工挣来的5000元钱前往重庆,热情的女网友请小黄吃饭,好言好语中,小黄喝了不少酒。饭后,女网友陪小黄到宾馆开了房间,小黄迷迷糊糊就睡着了。等他一觉醒来,女网友没了踪影,一摸身上,手机没了,5000元钱也不翼而飞。身无分文的小黄最后扒火车回到上海,饿了整整四天。自此以后,小黄更加害怕与女人说话了,而让他烦恼的是,老家不知情的父母,还经常打电话催他快点恋爱成家。
交际圈子窄,业余生活单调,休闲时间少,是民工的普遍现实。大多数民工的交际圈局限在老乡和同事之间,而不少企业因为产品的性质不同,厂里或是清一色男工或者清一色是女工,也使民工很少有机会接触异性,更无从谈恋爱。而务工使青年男女增长了才干,更新了观念,对未来的生活有了全新的期望,一些农村女子更是将定居城市作为奋斗的目标,她们在农村本地成家立业的越来越少,这也给大龄民工小伙子择偶增加了难度。
对自我幸福负责VS对婚姻负责
民工的婚姻问题影响不容低估
婚姻问题增多,离婚率增高,大龄小伙结婚难。民工的婚姻面临很多的诱惑和无奈,有时还要面临对自我的幸福负责还是对婚姻负责的矛盾。民工在选择自己婚恋生活的过程中,既受到传统价值观的约束,又受到城市文化的冲击。我们说,家庭是社会的细胞,民工家庭生活不美满,不仅是个人问题,还会带来再婚、生育等诸多社会问题,作为城市建设的一分子,城市民工的婚恋问题已成为城市发展中无法回避的现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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